Wednesday, June 13,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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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號公路是一條從上海可以一路走到伊犁的公路, 這本書的作家是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台(NPR)的記者Rob Gifford(英國人), 從1988年到中國遊歷到之後到中國當記者, 這當中經歷了20年, 所以他筆下的中國是我所見過以不是像我們這樣從小就接受中國文化教育的台灣人來說算是最有文化見地以及社會觀察的了. 可惜的是, 他畢竟是英國人, 缺乏美國人大無畏的勇氣相信這世界有改變的可能, 這是我看到文末掩面嘆息之處.
他點出中國的幾大問題, 第一, 貧富不均, 第二, 貪官汙吏, 第三, 環境污染, 第四, 族群政策, 第五, 人口政策, 第六, 愛滋病等健康問題. 我不想談到民主改革的問題, 因為民主改革是個結果, 中國人民會因為其他問題想進行民主改革, 但是不會主動擁抱屬於西方的民主制度, Rob Gifford對於英國大憲章的虔敬, 無疑就是受到民族主義煽動的中國人所想避開的.

貧富不均的問題, 他提到關於神州九號上太空這件事特別有意思, 他說他當時去訪問北京的年輕人, 每個人都很興奮, 他到北京城外五十公里的地方問那邊的人對這個新聞有什麼看法, 那邊的人問他什麼是神州九號. 當他把這件事講給他的同業聽, 他的同業說, 那算什麼, 他到北京城外一百公里的地方問那邊的人對這個新聞有什麼看法, 那邊的人問他什麼是太空.

貧富不均是個問題, 不過並不是政治問題, 因為中國人很會忍耐, 只要有機會可以更有錢, 可以不去在意別人更有錢, 所以只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人能源源不絕帶入外匯, 他們就可以繼續努力工作. 這一點, 身為同樣身在受中國文化圈的我完全不懷疑. Rob Gifford認為假如中國經濟成長趨緩可能會爆發中國共產黨的執政危機, 可是我認為不會, 因為大家都必須承認, 目前中國共產黨率領中國人民從製造業搶錢的能力真是前所未見的有效率, 若只是因為大環境的關係讓成長趨緩(或可以這樣跟人民解釋), 我相信擅長忍耐的中國人一定可以勒緊褲袋忍耐下去.

貪官污吏的問題就是個政治問題了, Rob Gifford也提到他到甘肅星星峽的時候, 居然被告知當地的水井被封了, 只是因為當地的官員想賣他們水. 另一方面是稅收, 以前聽說中國不用繳所得稅時很吃驚, 看了這本書才知道, 其他有的沒的地方官員安的各式各樣名目的稅可多著了. 若我們自嘲中國民國萬萬稅, 那麼中華人民共和國可能是億億稅吧.

在中國, 貪官污吏的問題自古皆然, 因為中國雖然號稱是大一統的中央集權帝國, 其實中央政府, 甚至連現今操控能力一流的中國共產黨, 都無法貫徹其行政系統, 北京的中央政府只是偶爾殺雞儆猴罷了, 根本無法真正約束地方政府的官員. 更糟的是, 即使北京的中央政府很有錢可以雇用很多徵調貪官污吏的人, 那麼只是讓北京政府增加更多貪官污吏(因為這些要去調查貪污的人肯定馬上就開始貪污), 並沒有辦法減少地方政府的貪污. 這種無線回圈加上沒有公正的司法體系沒有足夠的律師以及一切以國家安全為最終指導原則的法令, 貪污只會越來越嚴重.

環境污染的問題就更別提了, 工廠所帶來的空氣污染和水污染, 中國目前執政的工程師所執意興建的長江大壩, 讓我吃驚的是, 向來號稱孕育中國文化的黃河已經嚴重淤塞, 一年可以流進東海的日子屈指可數, 然後那群執政的工程師就想要南水北運來解決黃河淤塞的問題, 畢竟, 這也許會是一個政治問題. 不過除去政治問題, 只要這些工程師能繼續確保水的供應, 管那些貪官污吏是怎樣關閉水井, 中國人民應該還是可以繼續忍耐這些環境問題.

族群政策目前最大的問題是新疆和西藏, 而Rob Gifford則相信北京政府的懷柔強硬政策會成功, 而我, 則懷疑這個成功是怎麼定義. 我2001年到新疆時, 北京政府已經執行開發大西部的政策許多年, 漢人不停地移入一直威脅著維吾爾族人的生存空間, 進一步也影響到他們的經濟和文化, 當時在全新疆我只碰到一個完全融入維吾爾族文化的漢人, 其他的漢人不是極少與維吾爾族人接觸就是瞧不起維吾爾族人, 而那些漢人不是做生意做旅遊業就是跟到塔里木盆地挖石油有關. Rob Gifford筆下非常美麗的天池, 在我印象中只是個過度觀光化的地方, 不過當然他能走到人煙罕至的地方, 所見應該與我不同.

至於那些橫貫中國承接大批大批卡車運貨的大馬路當中, 最讓我吃驚的大概是那條切入所謂世界上最險惡的塔里木盆地的大馬路了, 但是馬路這種東西, 沒有維修很快就會壞了, 也許是如樓蘭古城一樣被永恆的沙漠掩蓋, 也許是像那條每公里就死不知幾個修路工人的中巴公路一樣經年累月被永恆不斷的土石流給打斷去路.

回到族群政策, Rob Gifford認為, 藏獨運動在現在的達賴喇嘛死掉之後應該就會冷卻, 而疆獨運動受到強大的軍事鎮壓(拜美國在北京政府的壓力下把疆獨列為恐怖份子所賜), 能獲得的支持越來越少, 加上北京政府強力把他們原有文化消弭把他們最會唸書的小孩都免費送到北京上海去唸書, 這政策就像當年台灣執行中文教育, 導致許多小孩最後都不會說母語也喪失了自己的文化. 也許, 就北京政府裡執政的工程師來說, 能讓人心歸順(?)能百分之百掌控這兩個邊境地帶, 這樣就是成功, 但是, 就族群問題來說, 這樣真的是成功嗎? 我常常想起在所謂非常民主自由的美國在猶他內華達沙漠中的美國原住民, 他們所居住的簡陋平房, 那是我在美國遊歷時, 唯一真的無法找到旅館的地方. 也許族群問題是全世界的問題, 因為我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並不在意失去這些所謂弱者的文化以及歷史.

人口政策就是一胎化政策, 以及一胎化政策所衍伸的男女比例失衡的問題. Rob Gifford在他的旅途上一個偏僻地方的巴士上遇到一個負責執行家庭計畫的醫療小組, 裡面的醫師以及護士說只要有婦女懷孕第二胎他們就會要求墮胎, 甚至出動警察, 即使是懷孕八個月也會注射毒素讓胎兒死亡, 若是嬰兒在出生時還沒有死亡, 就把嬰兒放入旁邊的水桶淹死. 最讓我吃驚的並不是這些做法, 而是這個醫療小組的人對於他們所執行的任務並無懷疑, 因為他們相信中國有人口過多的問題, 而這會危害到國家的發展, 中國人民對維護國家安全甚至可以犧牲到這樣的程度, 讓我對於中國人民到底在什麼情況下會發動任何形式的革命感到好奇.

愛滋病的問題在中國是一個默默發展的問題, 除了因為捐血造成的感染之外, 我當時在新疆所聽到的是, 沿著中國的公路網, 緬甸來的毒品不停傳播, 而注射毒品也導致愛滋病的擴散. 另一個傳播途徑則是娼妓, 這本書裡所提到無所不在的娼妓, 甚至有旅館提供入住旅客免費的性服務.

沒水沒錢沒女人, 這是Rob Gifford所提到他在中國不停採訪時不停聽到的抱怨.

而因為中國人民逐漸富裕, 他有時也會聽到一些他過去沒有聽到的答案, 比如說希望能像西方旅客一樣背著背包到其他國家看看, 以及希望獲得尊敬. 他聽到後者時的訝異, 恐怕不下於當年驕傲的大清帝國發現歐洲人會區分兄弟姊妹一樣吃驚.

中國人好面子, 上海浦東機場到市中心的磁浮列車兩分鐘之內可以加速到時速435公里, 是世界上第一個商業運轉的磁浮列車, 造價高達十二億美元, 但是只跑三十公里, 為的恐怕只是給外國人一個下馬威.

所以中國人會回答說希望獲得尊敬, 這我並不訝異. 令人傷感的地方是, 獲得尊敬有非常多種方式, 賓拉登也以他的方式獲得這世界上許多人的尊敬, 而中國目前顯然是希望以經濟大國的方式獲得尊敬. 然而, 當中國快速變成足以影響世界決策的大國的時刻, 中國人依然以受(歐洲列強西方資本主義)欺壓的一群人自居, 這樣是難以獲得他們有機會獲得的尊敬的, 因為, 北京政府一直跟這些所謂的世界強國學習他們數十年前的所作所為, 即使能在國內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在國外終究是被人看作是落後的.

我並不像Rob Gifford那麼不樂觀, 我認為人都是有改變的可能的, 過去的歷史也許會約束我們的決策, 但是無法約束我們的想像力. 中國人還是有能力夢想著自己國家未來的樣子, 而我相信他們終有一天可以達成, 這個夢想也許只是口袋麥克麥克而已, 但是這個夢想可能也包含人民有自由可以決定自己的領袖並且有公正的司法系統可以防止貪官污吏以及財團的剝削.

Rob Gifford在書末也簡短談到台灣的問題, 我引述書中的中文翻譯(很好奇英文原文是什麼):

[如果台灣的總統做出什麼笨的事情, 例如宣布法理獨立, 就會有真正的問題了.]

對這段文字我第一次讀到時很困惑, 不太確定自己讀到什麼, 這是一個口口聲聲鼓吹民主自由的人講出來的話嗎? 台灣是一個民主國家, 我們是有機會可以執行公投並且決定自己國家未來走向的一群人, 我們相信我們的決定對其他人有直接或間接的好處, 因為這個決定必定是在考慮各種現實以及理想之後所做的決定, 這個決定可以讓其他人看到, 人都是有機會改變的, I am the master of my fate: I am the captain of my so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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